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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随心听|讲述宇宙与人的故事 · Friday · 16 min

【第二季】293|【黑洞之问】收束:我们看见的,全是效果

这一周走了三条路:LIGO听见引力波,EHT拍到黑洞阴影,根策尔和盖兹追踪恒星轨道三十年。三个完全独立的物理通道,指向同一个结论。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全部是关于"效果"的知识,不是关于"本体"的知识。这个困境不只属于黑洞。你按在桌子上的手,感受到的是电磁斥力;你摸自己的手,感受到的也是电磁斥力;你身体里绝大部分的质量来自夸克之间的强相互作用能量,不是"物质";连电子的质量都不是内部装着的属性,而是它和希格斯场之间的耦合强度。物理学给出的每一个"是什么",实际内容都是"它做了什么"。黑洞只是把这个处境推到了极限,因为除了引力,它什么话都不说。而物理学四百年的成功,恰恰建立在这个主动撤退上:放弃本体,抓紧关系。 本期你会听到: 三次看见的复盘:曲线、照片、椭圆,都是效果 摸桌子的练习,然后往下走一步:摸你自己的手,也是电磁斥力 重量、心跳、饿:你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你自己 你身体里绝大部分质量来自强相互作用能量,不是"物质" 质量不是"东西"是关系:电子和希格斯场的耦合强度 物理学的主动撤退:不问本体,只问关系,而这正是它有效的原因 一句话收束: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任何东西,我们看见的全是它做过的事 三条路的共同盲点:它们都要求那个黑洞"配合" 那些不配合的黑洞:宇宙里绝大多数黑洞是死的,我们对它们的知识全部来自推断 明天转向工程:这一周的三条路,本质都是把精确推到极限 时间线: 1687年:牛顿《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引力公式而不解释引力本质 1865年:麦克斯韦方程组,描述场而不解释场是什么 1915年: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描述时空弯曲而不解释时空是什么 2015年9月14日:LIGO首次探测到引力波 2019年4月10日:第一张黑洞照片公布 2020年10月6日: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彭罗斯、根策尔、盖兹 金句精选: "你从来没有摸到过桌子。你摸到的是电磁力。你摸到的是'桌子做了什么'。" "你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你自己。你接触到的,全是作用在你身上的东西。" "连质量都不是'东西',是关系。" "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任何东西。我们看见的,全是它做过的事。" "物理学的每一次成功,都建立在这个前提上,放弃本体,抓紧关系。" "科学发现的故事,是被讲成'一个人想到了什么'。而实际的样子,是'一群人把某件事做到了极限'。" 核心问题: 三条完全独立的观测路径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结论极其坚固。但"存在"和"是什么"之间有一道缝:三道证据全部只能说明黑洞做了什么,不能说明它是什么。而这道缝不是黑洞特有的,它贯穿整个物理学:所有可测量都是作用、响应、变化。物理学四百年来的成功,正是建立在这个主动撤退之上:不问本体,只问关系。但撤退也有代价,三条路都有前提,都要求那个黑洞"配合"。宇宙里绝大多数黑洞是死的,不发光、不合并、不拽住任何恒星,对它们我们只有推断,没有观测。 参考文献: Abbott, B.P. et al. (2016). "Observation of Gravitational Waves from a Binary Black Hole Merger".Physical Review Letters, 116, 061102. Event Horizon Telescope Collaboration (2019). "First M87 Event Horizon Telescope Results. I. The Shadow of the Supermassive Black Hole".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Letters, 875, L1. Genzel, R., Eisenhauer, F., Gillessen, S. (2010). "The Galactic Center Massive Black Hole and Nuclear Star Cluster".Reviews of Modern Physics, 82, 3121. van Fraassen, B.C. (1980).The Scientific Imag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建构经验论:科学理论的目标是经验适当性,而非真理) Worrall, J. (1989). "Structural Realism: The Best of Both Worlds?".Dialectica, 43, 99-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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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走了三条路:LIGO听见引力波,EHT拍到黑洞阴影,根策尔和盖兹追踪恒星轨道三十年。三个完全独立的物理通道,指向同一个结论。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全部是关于"效果"的知识,不是关于"本体"的知识。这个困境不只属于黑洞。你按在桌子上的手,感受到的是电磁斥力;你摸自己的手,感受到的也是电磁斥力;你身体里绝大部分的质量来自夸克之间的强相互作用能量,不是"物质";连电子的质量都不是内部装着的属性,而是它和希格斯场之间的耦合强度。物理学给出的每一个"是什么",实际内容都是"它做了什么"。黑洞只是把这个处境推到了极限,因为除了引力,它什么话都不说。而物理学四百年的成功,恰恰建立在这个主动撤退上:放弃本体,抓紧关系。

本期你会听到:


三次看见的复盘:曲线、照片、椭圆,都是效果


摸桌子的练习,然后往下走一步:摸你自己的手,也是电磁斥力


重量、心跳、饿:你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你自己


你身体里绝大部分质量来自强相互作用能量,不是"物质"


质量不是"东西"是关系:电子和希格斯场的耦合强度


物理学的主动撤退:不问本体,只问关系,而这正是它有效的原因


一句话收束: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任何东西,我们看见的全是它做过的事


三条路的共同盲点:它们都要求那个黑洞"配合"


那些不配合的黑洞:宇宙里绝大多数黑洞是死的,我们对它们的知识全部来自推断


明天转向工程:这一周的三条路,本质都是把精确推到极限

时间线:


1687年:牛顿《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引力公式而不解释引力本质


1865年:麦克斯韦方程组,描述场而不解释场是什么


1915年: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描述时空弯曲而不解释时空是什么


2015年9月14日:LIGO首次探测到引力波


2019年4月10日:第一张黑洞照片公布


2020年10月6日: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彭罗斯、根策尔、盖兹

金句精选:


"你从来没有摸到过桌子。你摸到的是电磁力。你摸到的是'桌子做了什么'。"


"你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你自己。你接触到的,全是作用在你身上的东西。"


"连质量都不是'东西',是关系。"


"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任何东西。我们看见的,全是它做过的事。"


"物理学的每一次成功,都建立在这个前提上,放弃本体,抓紧关系。"


"科学发现的故事,是被讲成'一个人想到了什么'。而实际的样子,是'一群人把某件事做到了极限'。"

核心问题: 

三条完全独立的观测路径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结论极其坚固。但"存在"和"是什么"之间有一道缝:三道证据全部只能说明黑洞做了什么,不能说明它是什么。而这道缝不是黑洞特有的,它贯穿整个物理学:所有可测量都是作用、响应、变化。物理学四百年来的成功,正是建立在这个主动撤退之上:不问本体,只问关系。但撤退也有代价,三条路都有前提,都要求那个黑洞"配合"。宇宙里绝大多数黑洞是死的,不发光、不合并、不拽住任何恒星,对它们我们只有推断,没有观测。

参考文献:


Abbott, B.P. et al. (2016). "Observation of Gravitational Waves from a Binary Black Hole Merger".Physical Review Letters, 116, 061102.


Event Horizon Telescope Collaboration (2019). "First M87 Event Horizon Telescope Results. I. The Shadow of the Supermassive Black Hole".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Letters, 875, L1.


Genzel, R., Eisenhauer, F., Gillessen, S. (2010). "The Galactic Center Massive Black Hole and Nuclear Star Cluster".Reviews of Modern Physics, 82, 3121.


van Fraassen, B.C. (1980).The Scientific Imag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建构经验论:科学理论的目标是经验适当性,而非真理)


Worrall, J. (1989). "Structural Realism: The Best of Both Worlds?".Dialectica, 43, 99-124.